清晨,尼克松在白宫书房里踱步;越南战事、经济困局、选票压力一股脑压在他肩头,但他重复嘀咕的却是“我国”。摆在工作桌上的那份情报分析写得明明白白:若要改变暗斗格式,有必要同北京打通一条新通道。对美国而言,彼时的我国仍是雾里的伟人。自1950年代杜勒斯“阻隔方针”起,两国之间除了隔着众多太平洋,还横着意识形态的高墙。可局势变了。苏联同中方的裂缝加大,让华盛顿察觉到可贵的战略缝隙。尼克松暗暗下决心:借一次“意外”,撬开大门。
“意外”很快就来了。1971年4月4日,日本名古屋,国际乒乓球锦标赛正酣。美国小将格伦·科恩错把我国队大巴当成了本队车辆,在车门口一脸茫然。我国选手庄则栋站动身,伸手浅笑,天然地邀他落座。一枚写着黄山景色的织锦小礼物、一次临别的拥抱,被美媒渲染成“浅笑的革新”。尔后几天,“乒乓外交”一词敏捷窜红,华盛顿看见了突破口,北京也捕捉到对话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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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起先还在犹疑。不料,当天深夜读到这段小插曲,他放下手中的《参考音讯》,淡淡一句:“让他们来看看吧。”一句线日,美国乒乓球队自香港抵京,周总理亲身组织线路:故宫、长城、工厂车间,一路笑声。冰层呈现第一条裂缝。
“突发肚痛”从堡总统别墅悄然登机,九小时后落地北京南苑机场。72小时的密谈内容官方只发布过梗概,但一句“总统乐意亲上加亲”,现已满足。北京赞同了。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2758号抉择经过,我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康复。气氛越来越热,尼克松知道再拖就失先机。1972年2月21日11点30分,空军一号在首都机场停稳,他没等随行人员,稳稳下舷梯,伸出右手。周总理迎上,二人四目相对,不到两秒,紧握。这一幕被全球直播,评论员说时针在那一刻拨快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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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轮到上台。帕特·尼克松的行程表被改了又改,北京动物园却一直未被划掉。2月22日下午,她戴着一条淡色丝巾,小跑着走进熊猫馆,摄影、比画,一连十几分钟没停。不知是谁提示她“要赶下一个点”,她摆手:“再等等。”养殖员递上一段新鲜竹子,她笑得像孩子。
西方对熊猫的沉迷由来已久。早在1936年,美国探险家威廉·哈克利斯的遗孀露丝就在上海租界把一只熊猫伪装成哈巴狗带上轮船;九十年代前,大熊猫在欧美动物园几乎是肯定的流量暗码。帕特的热心,并非简略的猎奇,而是数十年积累的文明情结。
音讯很快反应到钓鱼台。礼宾司汇报时加了一句:“夫人对熊猫尤为倾慕。”周总理沉吟顷刻,未置可否。北京动物园其时仅存数只适龄熊猫,且多为雌性;再往前看,1957年中苏之间的熊猫交流刚刚成行,美方早就几回开价无果。送仍是不送,得酌量。
2月27日晚,离别宴设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桌上摆着的红白相间“熊猫牌”卷烟盒子细巧精美,包装上的是非憨影成了天然的谈资。帕特拿起烟盒左右打量,重复抚摸,目光里写着喜爱。周总理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轻声开口:“夫人喜爱吗?”帕特允许却推烟,“我不抽烟,仅仅喜爱这只小家伙。”周总理浅笑:“那就请收下两只真的,咱们会组织。”一句话,令在座美方人员面露惊奇——礼轻情意重,这次爽性连“礼”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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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外交部、林区部、北京动物园、四川宝兴维护站一道商议:有必要挑最合适的。规范四项——三岁上下、健康、体型规矩、斑纹散布匀称。外观美丽一条最难,专家们重复比照,终究相中了“兴兴”和“玲玲”。它们都出生于1969年,一公一母,生动好动,且对人工养殖环境习惯度高。
4月16日清晨,这对“国礼”经专列运抵上海虹桥机场,再换装美军C—141运输机。机舱内恒温十八摄氏度,加装了水雾喷头和橡胶垫。随行的还有四名中方养殖员、一吨半竹笋、数十公斤苹果,以及两本中文说明书。保险公司为此开出了其时稀有的“百万美元”保单。明显,无人乐意承当它们途中“伤风”的危险。
4月17日,华盛顿国家动物园门口大雨,仍排着八千多把伞。揭幕仪式上,尼克松配偶亲身拉下幕布;帕特笑着对记者说:“It’s the best gift we’ve ever received.” 雄性兴兴落地两小时就安坐啃竹,雌性玲玲却对生疏气味有点严重,趴在旮旯摇头摆尾,像个不愿出门的孩子。
美国社会因而掀起“熊猫热”。公园里有人仿照熊猫妆参与慈悲跑,商场进口摆满玩偶,从邮票到午餐盒,印象中只需涂了是非两色就能脱销。连运送熊猫用过的柳条箱也被动物园保藏展出,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五个大字的木牌旁,总有游客摄影留影。
饲料是一大难题。大熊猫挑剔,每天要啃十多公斤新鲜竹子。动物园在全美宣布“寻竹令”,电话不断。有个名叫南茜的小学生奉告自家后院种了两英亩马鞍山竹,工作人员当即奔赴现场,签下长时间收购合同。短短数月,全国二十多个州的竹农参加供应链,这在其时可谓物流奇观。
惋惜也在所难免。玲玲先后四次怀孕,却都无果。1983年7月1日,最终一只幼仔夭亡,瑞士国际天然基金会当天降半旗,华盛顿动物园一度改用黑纱遮牌。1992年,玲玲因心衰离世,享年23岁。媒体连线北京,报导用了“Friendship Ambassador Passes Away”作标题。1999年晚秋,年逾三十的兴兴因多脏器衰竭挑选安泰,新闻播出时,全美多家频道一起切入画面。
两只熊猫留在史书里,数字清清楚楚:二十七年驻留,二百多万游客参与,触及竹农超三百户,科研论文四十余篇。人们记住了它们的姓名,也记住了那盒意外“走红”的熊猫牌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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